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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墙里的景象,却让经验丰富的电工吓得扔掉铁锤,惊骇低语:“这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
每天早上六点,闹钟一响,他就得像上了发条一样弹起来,然后被一根无形的鞭子抽着,旋转在城市的大街小巷里,直到深夜。
五年下来,他没攒下多少钱,倒是落下了一身的毛病,腰椎间盘突出,一到阴雨天就隐隐作痛。
这个家很小,就在城中村一栋“握手楼”的四层,一室一厅,加起来不到四十平米。
赵刚的父母在他上初中的时候就离异了,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,谁也不想要他这个“拖油瓶”。
是奶奶把他从老家接到了这个城市,用每个月微薄的退休金,硬是供他读完了职高。
他拼命地跑单,就是想多赚点钱,让奶奶过得舒坦一点,不用再跟着自己吃苦受累。
他最大的愿望,就是能攒够首付,买一套属于自己的小房子,哪怕再偏远、再小也行,至少能让奶奶在晚年有个安稳的、属于自己的窝。
李秀英是个厉害角色,年轻时在菜市场卖鱼,一个人能跟三个大老爷们吵得面红耳赤不落下风。
尤其是涉及到自己宝贝孙子的事,她就像一头护犊子的老母狮,谁敢说赵刚半句不是,她能叉着腰站在人家门口骂上半个钟头不带重样的。
虽然有时候奶奶的“嚣张袒护”会让他觉得有些尴尬,但心底里,却总是暖洋洋的。
因为他知道,无论他在外面受了多大的委屈,经历了多少的辛酸,只要回到这个家,就永远有一个人,会毫无保留、毫无道理地站在他这边。
那天晚上,赵刚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,一进门就看到奶奶坐在小饭桌旁,脸色铁青。
他自己每天早出晚归,奶奶又是个极度节俭的人,白天家里经常连灯都不开,随手关灯更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。
“搞错?我看他们就是想抢钱!”奶奶一拍桌子,气呼呼地说道,“我明天就去找他们去!我倒要问问,我们家是开了个工厂还是炼钢厂了?一个月能用掉八百多度电!这不是明摆着欺负我们外地人吗?”
“奶奶,您先别激动。”赵-刚连忙安抚道,“我明天先去营业厅问问情况,可能是电表出了问题也说不定。”
营业厅的工作人员听了他的情况,调出了后台数据,态度很好地告诉他,系统显示他们家的电表读数没有问题,数据是准确的。
工作人员建议他,可以自己先检查一下家里的电器和线路,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漏电,或者是不是电表真的老化出了故障。
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,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,回到屋里,直接将配电箱里那个标着“总闸”的空气开关,用力地拉了下来。
“我就说有问题吧!拉了总闸电表还在跑,这不明摆着有鬼吗?”她把拐杖在地上使劲一顿,“肯定是有人偷我们家的电!”
在这栋人员混杂、管理混乱的城中村出租楼里,私拉电线、偷电这种事,虽然少见,但也不是没发生过。
“不行,这事必须找房东说清楚!”奶奶越想越气,“我们每个月交着房租,他就有责任保证我们的水电安全!走,刚子,跟我找房东去!”
“黄老板,”赵刚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客气一些,“我家的电费有点问题,想请您帮忙看看。”
赵刚便将电费暴涨、以及拉掉总闸后电表依然在走的情况,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。
“我说小赵啊,你是不是搞错了?”他呷了一口茶,慢悠悠地说道,“电表是电力公司的,电费也是他们收的,你家的电有问题,应该去找电力公司啊,找我有什么用?”
“再说了,”他斜着眼睛上下打量了赵刚一番,“你一个送外卖的,天天在外面跑,充电宝总得好几个吧?那玩意儿也耗电。还有你这老奶奶,是不是在家偷偷用什么大功率的电器了?比如说什么电暖炉、热得快之类的,那玩意儿可是电老虎。”
“姓黄的,你说话嘴巴放干净点!”奶奶往前一站,拐杖指着黄房东的鼻子,气势汹汹地骂道,“我们家刚子一天到晚在外面拼死拼活,回家充个电宝能用多少电?我一个老婆子,连空调都舍不得开,还会用你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?我告诉你,现在明摆着就是有人偷我们家的电,你这个当房东的,别想揣着明白装糊涂,赶紧给我查清楚!不然,这个月的房租,你一分钱也别想拿到!”
李秀英这一嗓子,中气十足,把院子里其他几个正在乘凉的租户都给吸引了过来。
“嘿,你这老太婆,怎么说话呢?”他从躺椅上站了起来,腆着个啤酒肚,“我好心跟你说话,你还来劲了是吧?房子租给你们,水电是我帮你们代缴,但怎么用是你们自己的事!有证据说是偷电,你就把证据拿出来!没证据就别在这里血口喷人!交不起电费就直说,少在这里给我耍无赖!”
“我耍无赖?我看是你这个黑心房东不作为!”奶奶毫不示弱,“我的孙子,每一分钱都是用汗水换来的,凭什么要给小偷交电费?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个说法,我就去街道办、去派出所告你去!告你管理不善,纵容犯罪!”
“黄老板,我们不是来吵架的。”赵刚强压着火气,沉声说道,“现在事实就是,我家的线路肯定有问题。我希望你能找个专业的电工师傅过来,帮忙检查一下总线路,费用我来出。如果查出来是我们自己的问题,我们二话不说,电费照交。但如果查出来是别人偷电,或者线路本身有问题,那这个责任,就得您来负。”
“行啊,”他撇了撇嘴,“既然你话都说到这份上了,那我就帮你找个电工。不过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,要是查不出问题,耽误了师傅的工时费,你可得照价赔偿。”
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,背着一个沉甸甸的帆布工具包,一看就是干这行很多年的老师傅。
他又逐一检查了房间里的每一个插座和开关,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或者漏电的地方。
当他看到那个在总闸切断后,依然在顽强闪烁的小红点时,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,也露出了一丝凝重的神情。
他从业几十年,大大小小的电路问题见过无数,但像这样主线切断后电表还在计费的情况,确实非常罕见。
“别急,小伙子。”林师傅安慰了一句,然后从工具包里拿出了一个更专业的线路检测仪。
他将检测仪的探头,顺着从电表延伸出来的、通往赵刚家的那根主电缆,一点一点地向上探查。
然而,就在电缆即将穿墙进入赵刚家室内的时候,检测仪上的波形,突然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但清晰的分叉。
而另一股极其微弱的波形,却绕过了一个奇怪的角度,继续向着墙体深处延伸,不知所踪。
“你家的电,被人从主线上给‘搭’走了一部分。”林师傅指着检测仪上的屏幕,沉声说道,“而且,这个‘搭线’的位置,非常刁钻,就在你家外墙和内墙之间的夹层里。”
“对,就在这面墙里。”林师傅走到赵刚家客厅里,敲了敲那面连接着楼道外墙的承重墙。
“从外面看,这面墙没有任何问题。但根据仪器的显示,肯定有人在墙体内部,动了手脚,接了根‘偷电线’出去。”
林-师傅摇了摇头:“不好说。这栋楼的结构很乱,墙体夹层里的线路走向,只有天知道。但可以肯定的是,偷电的人,就在这栋楼里。”
隔壁住的是一对年轻夫妻,平时跟他们没什么来往,但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。
林师傅沉吟了片刻,说道:“唯一的办法,就是把这面墙砸开,找到那个搭线的接头,从源头上把它掐断。”
可要是不砸,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偷自家的电,自己每个月平白无故地多交几百块钱冤枉钱吗?
“砸!”老太太的声音斩钉截铁,不容置疑,“怕什么?我们占着理!是他房东管理不善,才让小偷有可乘之机!今天就是把这楼给拆了,也要把那个挨千刀的贼给揪出来!出了事,奶奶给你担着!”
他先用钢钎在墙面上定位,然后,抡起铁锤,朝着那个被仪器标记出来的可疑位置,狠狠地砸了下去。
当林师傅砸开最后一块水泥板,让整个空间彻底暴露出来的时候,他的动作,瞬间僵住了。
赵刚的心被提到了嗓子眼,他看到林师傅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,表情在短短几秒钟内,经历了从严肃到震惊,再到骇然的剧变,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。
“林……林师傅……怎么了?墙……墙里面到底是什么?”赵刚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有些发颤。
林师傅没有回答,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墙里的那个空间,嘴唇哆嗦着,喉结上下滚动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又被巨大的惊骇堵住了喉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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